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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被低生育率和疫情祛魅后,人口的机械增长将成为核心驱动力。”

文 / 巴九灵

最近几天,全国各省市常住人口数据陆续发布了,除了黑龙江迟迟未公布,我们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——截至2023年末,全国人口同比减少208万人,连续两年负增长。

通过这个“不太好看”的数字,我们还是有三个观察点可以和大家分享和探讨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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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察一:“自然增长”落幕,马太效应加速

小巴拿到数据表的第一感受是:各省人口怎么都是负增长了?

据统计,在已公布的30个省市中,19个省市的常住人口减少,如果算上黑龙江(大概率负增长),那就有20个。

河北、湖南、辽宁、吉林,人口连续三年减少;四川、安徽、广西、福建、重庆等7个省市10年来首次出现人口减少。

回顾往年发现,2021年,16个省市常住人口减少;2020年第七次人口普查,有15个省市的人口减少;而在前一年的2019年,只有4个省市的人口是负增长的。

这意味着,从2019年到2023年,人口减少的省市数量不断扩大。

需要说明的是,2022年中国人口减少的省市只有13个,这和防疫期间长三角和珠三角劳动力人口被迫回流有关。

而从2022年开始,中国自然增长率由正转负,总人口61年来首次负增长,因此难以再复制2019年之前各地人口普增的“盛况”。

我们或许能以2022年为界,在“自然人口负增长”时代,将人口的流入和流出作为中国各地人口变化的重要观察点。

2023年,人口减少最多的两个省是河南省和山东省,分别减少了57万和39.8万。

两个省都有共性:河南新增常住人口从2021年开始呈悬崖式下滑(此时自然增长率仍为正),主要是人口外流。第二年后,河南自然增长率转负。2023年,河南常住自然人口减少9.2万人,这意味着有47.8万人口净流出。

山东的情况也类似,2021年前平均每年增加57万人,2022年后直接进入负增长。有不生娃的因素,也有外流的因素——2023年,山东省人口净流出17.7万。

显然,并不是每个山东人都想留在家乡考编。

中部和北方的省市基本都出现了这个现象,我们或许能得出一个简单观察:2023年,被低生育率和疫情“祛魅”后,各地没法用自然增长支撑的时候,人口会越来越向经济大省和有政策扶持的地区集中。

去年人口增长最多的两个省是浙江和广东,江苏、上海也有十多万的增长,说明在中部大省人口增长全部转负的情况下,虹吸效应明显。

这种“分化”还出现在各省内部。比如湖南人口相较峰值锐减76万,直接一个大县的人口没了,但“网传”长沙市在2023年增加了50万。

山东亦是如此。2022年,两大中心城市青岛、济南分别增加8.54万和7.86万,而包括热门城市淄博在内有12个地级市人口在减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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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察二:地方大兴网红文旅,人却在逃离?

当小巴在给表格排序时,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:若按常住人口减少的省市从多到少排序,前五个种子选手分别河南、山东、湖南、甘肃、重庆。

这五个省市有一个共同的特点:这两年来都诞生过网红文旅城市。

以“王婆说媒”而爆火的开封,其所在的河南省常住人口减少57万人,位列第一;

以“烧烤”而走红一整年的重工业城市淄博,其所在的山东省常住人口减少39.8万;

新晋新一线、近两年以超低房价被热议的“宜居之城”长沙,网红效应并未辐射至整个湖南省,人口减少36万;

凭借“天水麻辣烫”而变得不再透明的甘肃省,人口减少了26.5万;

“勒是雾都”重庆,外网热议的“赛博朋克之城”,人口减少22.3万,是唯一人口负增的直辖市。

还有一个隐藏的选手——尚未公布人口数据的黑龙江。不知2024年初的“尔滨火了”能否为其添许人丁,但从2010年开始,黑龙江常住人口数据便一路下滑,2022年比上一年减少26万,若照此规律,黑龙江大概率挤进常住人口下滑省市的前五。

这似乎正在告诉我们一个现象:一个地区越盛产网红城市和现象级的文旅事件,越是阻挡不了人口下滑。

有可能纯属巧合,也有可能是分化带来的人口焦虑:各地拼命宣传、大兴网红文旅,要么拼命虹吸,壮大自己;要么自求出路,应对“人口下滑”这个已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。

特别是对于一些依赖传统工业的城市,文旅能带来的经济增量只是杯水车薪,本质上还是想博一波眼球,让“流动人口”多看一眼。

补足消费是小赚,促使普通人定居、就业是中赚,吸引高端人才和产业就是大赚。

一般而言,只要不瞎折腾,各地的“行为艺术”,或多或少能产生溢出效应,但促进人口增长的效果如何,可能还要未来2—3年的时间来浇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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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察三:机械增长VS自然增长

当自然增长、人口流出等词叠加在一起,去年人口增长最显著的两个省份——浙江和广东,就很值得拿来说一说。

广东省新添人丁49万,并不算意外。广东本就是中国人口第一大省,1982年至2021年,广东省常住人口保持正增长。主要有两个原因:

◎ 一是广东人太能生了,像潮汕等地“多子多福”的观念根深蒂固,所以广东省基本上每年出生人口都超过100万,全国独树一帜。

◎ 二是相对自然增长的“机械增长”(外地人口流入)影响巨大。由于广东制造业发达、城镇化率高,外来人口大量涌入。去年广东的49万新增人口,14万为净流入。

而在2022年,广东省常住人口“意外”减少了27.2万,主要是疫情导致用工需求下降,一些原本在广东务工的外省流动人口返乡就业。

浙江省去年的新增人口比广东还多1万,但浙江人口增长纯靠“机械增长”。

分析可知,浙江省自然增长率相较于2022年的0.04%,进一步下滑,达到-0.86%,硬生生减少了5.7万人,这意味着外来人口流入所贡献的机械增长达到55.7万人。

回顾近三年来,浙江的人口吸引能力一直处于全国第一。2022年,情况特殊,在人口回流、本地人几乎不生孩子的情况下增长了37万人,2021年,达到恐怖的72万人,遥遥领先。

浙江和广东,两个经济大省,有着相似的产业结构和营商环境,人口获取路径却大不相同。

如果分析路径优劣,广东省的人口优势是“双轮驱动”,特别是很高的自然增长率,依然能提供源源不断的年轻劳动力,人口潜力是要大于浙江的。

今年春节开工广东省高质量发展大会透露了一个重磅数据:广东有1.27亿常住人口、每天约1.5亿实时在粤人口。这是广东经济最根本的发展成果。

不过,浙江省虽然在人口基数和人口潜力上比不过广东,但仍具独特优势。

◎ 首先,这几年来,浙江省中高层次人才的引进为全国第一,连三线城市如金华、湖州都有各自独道的人才引进政策。人才带给浙江的,有可能是技术,有可能是企业,甚至是产业。正所谓“人跟产业走,人随产业来”。

◎ 其次,浙江作为“共同富裕示范省”,经济发展和人口流入较为均衡。浙江省11个地级市的常住人口,已连续两年正增长了。

“人往高处走”,反映在人口流动上,便是往人均GDP高的地方走,浙江省人口流入较为平衡,说明地域上的产业经济、收入没有明显差距。

也难怪最近有人喊出“不能移民到发达国家,那就到浙江去”。

广东各地的地域发展差距就比较大了,这也能很好地反映在人口流动上。

比如在2021年,广东省21个地级市中,广州、深圳、珠海、佛山、惠州、东莞、中山、江门这8个城市的人口是净流入,全部在珠三角,剩下13个城市全是净流出,多数流到广州、深圳、佛山、东莞、珠海五大重要制造业城市,实现了劳动力的“内部消化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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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语

照此趋势,机械增长将成为越来越多地方政府的“救命稻草”,以至于出现了很多“是否要引入外籍人口”的讨论与争议。

当然了,机械增长的压力对于每一个省市而言也将越来越大。

比如地方执政者要如何掏空心思去吸引人口,未来的行为艺术和网红事件可能会愈发频繁,“花期”也会越来越短;

再比如,有人退休后选择回老家养老,在老家消费,却领着大城市的养老金。财政压力还是挺大的……

而对于普通人而言,这些人口数字又过于宏大,我们期待的或许只是一种“有机增长”:那便是把“口”字去掉,真正地尊重每一个个体。

 

相关链接:

《中国人口开启负增长 2022年新生儿跌破1000万》

《财新周刊|人口小县机构“瘦身”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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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晓波

吴晓波

498篇文章 45秒前更新

财经作家。哈佛大学访问学者,北京大学案例研究中心中国企业史研究室主任、客座研究员,“蓝狮子”财经图书出版人。常年从事公司研究。2007年起出任第一财经频道《中国经营者》栏目主持人。主要出版著作有:《大败局》《大败局2》《穿越玉米地》《非常营销》《被夸大的使命》和《激荡三十年》上、下卷。其中《大败局》被评为“影响中国商业界的二十本书”之一,《激荡三十年》被评为“2007年度中国最佳商业图书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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