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50岁的苹果,在ChatGPT掀起的AI浪潮和风口中,能否推出像iPhone一样的划时代产品?”
文 /巴九灵(微信公众号:吴晓波频道)
2011年8月,自觉时日无多的乔布斯把库克请到自己家中。
乔布斯说,他将向董事会推荐由库克接任CEO。尽管库克此前早已得知自己将是继任者,却没想到这一刻来得如此之快。乔布斯还给了他一个建议:“我永远不希望你问‘乔布斯会怎么做’,你只需去做正确的事。”
这次CEO交班,是苹果创立50年以来,沉重但却极为重要的时刻之一。
1976年4月1日,乔布斯联合他人,在自家的车库创办了苹果。在1985年因为宫斗被驱逐出公司之前,作为精神领袖的乔布斯并未担任CEO。1997年重返濒临破产的苹果后,乔布斯才正式出任CEO。
乔布斯暴躁、专横、情绪化,拥有优秀的审美直觉、苛刻的完美主义和“现实扭曲立场”,总是以近乎偏执的理念推动团队完成高难度的任务。
在被赶出苹果的那12年里,乔布斯在其他创业项目中通过反思与实践,学会了妥协、团队协作,从唯我独尊转向了懂得倾听与授权。
正如《成为乔布斯》一书所说,乔布斯在放逐的日子里修正自我、重塑管理与产品哲学,回到苹果一年多,便力挽狂澜,完成了商业史上的华丽逆转,将苹果从悬崖边拉回。
纵观20世纪的美国商业历史,前半段属于洛克菲勒、卡内基、亨利·福特这些企业家,他们在石油、钢铁、汽车等领域建立垄断性企业,推动美国成为世界头号工业强国。
而后半段,则属于乔布斯这类的企业家,他们野心勃勃,精力旺盛,以打破禁忌为荣,在硅谷发起信息革命,塑造了美国的科技霸权。
当乔布斯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iPod和第一代iPhone,他就用这些迷你的设备,拆掉了旧世界的围墙。
从此,信息获取、人际沟通、工作、生活与消费的方式被改变,几乎所有的行业都受到波及。
此刻正盯着屏幕阅读这篇文章的你,就是这场变革的亲历者。
一
崇拜
乔布斯在CEO岗位上一共呆了5090天。他是苹果公司在位时间第二长的CEO。
在位时间最长的CEO,就是库克,到今天,他在位5534天。他每天凌晨3点45分起床,先花一小时处理邮件,然后去健身房锻炼,6点准时投入工作。
他对工作非常投入,早些年,他一边在IBM工作,一边利用晚间时间攻读MBA学位,每逢圣诞节到新年期间,常常坚守工厂一线,确保IBM不会错过任何一笔订单。
库克工程师出身,擅长供应链管理,1998年加入苹果,在短短一年半内,他将苹果的库存周期从30天锐减至仅剩2天。刚接任CEO职位,质疑库克缺乏领袖魅力和创新能力的评论便随之而来。成为CEO的几周后,库克意识到,任何人都不可能成为乔布斯,“所以我要做的就是成为最好的自己。”
库克的性格与苹果一贯塑造的品牌形象反差明显。他登上《彭博商业周刊》封面时,编辑把他的笑脸放在苹果经典广告语 “Think Different(不同凡想)” 的巨大标语下方。
乔布斯时代的这句口号歌颂的是 “叛逆者”,到了库克这里却被改成了完全相反的意味:“致敬理智者、协作者、问题解决者、循规蹈矩的人。”
他从乔布斯手中接过权杖,将苹果公司刻上自己印记的同时,也继承了乔布斯的核心思想:对设计、品质以及隐私近乎偏执的追求,以培养出稳定的用户忠诚度;打造软硬件一体化的封闭生态,聚焦极少数核心产品。

2010年,库克与乔布斯
库克任职的这15年,苹果的年销额从最初的1080亿美元提升到4160亿美元,净利润从340亿美元增至1120亿美元,市值更是从3500亿美元飙升至最高点的4万亿美元(目前市值3.62万亿美元)。
如今,全球27%的人口,即22亿人都在使用苹果产品。据Counterpoint Research的数据,自2007年首款iPhone问世以来,苹果已售出超过31亿部iPhone,创造了约2.3万亿美元的收入。
iPhone也形成了苹果崇拜现象(果粉群体),报道和论文说,粉丝们将苹果的产品视为身份象征、地位符号,甚至类似宗教仪式般熬夜排队、朝圣。
2012年7月,时代周刊发表《中国人的苹果崇拜》封面文章称:黄牛花钱雇佣大量外来务工者通宵排队囤货,计划高价转卖,但现场秩序失控,苹果临时宣布闭店停售,导致排队者与黄牛情绪爆发,不仅向门店投掷鸡蛋,还跟安保人员发生冲突。
二
原则
iPhone系列产品一直是苹果营收的支柱。
但近两年,一些舆论认为苹果手机的创新步伐正在放缓,设计与功能只是小幅度地调整,并无突破性的变革。
一位科技博主说,第一代iPhone手机发布后,真正改变行业的时刻已不复存在,如今的更新无非是相机小幅优化、按键微调、屏幕变大,同质化严重。
乔布斯回归苹果,执掌CEO职位的那13年内,苹果接连推出了iMac、iPod、iPhone、iPad等划时代产品,震动并塑造了消费电子行业。
库克时代推出的新产品,已难以再现乔布斯当年的辉煌。
彭博社在一篇稿子中如此评价库克:“Apple Watch确实属于库克的业绩,虽有潜力改变医疗,目前仍是iPhone的附属;Air Pods虽广受欢迎,终究只是配件;即便是雄心勃勃押注未来的头显设备Vision Pro,也尚未脱离苹果既有平台的框架。”
媒体们纷纷表示担忧,认为它陷入大公司通病,竞争力下滑、人才流失。也有论者认为,乔布斯当年的呼风唤雨,离不开时代的红利。
21世纪初硬件技术集中突破,大众对数字产品的接受度快速提升,才造就了一系列现象级产品。即便乔布斯活到现在,也难以复制这样的奇迹,毕竟自他离去后,整个行业的竞争态势更加白热化。
苹果并不痴迷于追求技术的首创性,平板电脑、指纹和人脸识别、智能手表、触屏手机等技术并非它的首创。但这家公司在乔布斯的带领下,善于挖掘新技术的潜力,它等待竞品试错,通过打磨、简化、优化和普及,将技术变得更易用,最终取得市场主导地位。
美国的几大互联网巨头,都有大手笔收购,谷歌曾以125亿美元收购摩托罗拉移动,微软斥资约750亿美元拿下动视暴雪,并以260亿美元的价格收购领英。Meta则以190亿美元收购WhatsApp。
而苹果却比较抠门,它通常倾向于花小钱收购初创公司,并吸收整合其核心技术。这种策略能避开大型收购面临的企业文化冲突和监管审查,提高执行速度和灵活性。
苹果耗时10年、耗资100亿美元的造车项目在推进过程中,也曾静悄悄地收购了多家技术公司。这个代号为“泰坦”的造车项目,是公司史上野心最大、也是最为坎坷的秘密工程。
媒体分析的原因主要有四个:自动驾驶技术难度过高;汽车行业整体毛利率普遍低于10%,与苹果硬件约45%的利润率相差太大;反复在“自建整车”与“专注自动驾驶技术”之间摇摆,项目领导更换频繁;AI已成行业焦点,公司需要将资源集中投入这一战场。
造车计划在2024年年初落幕,库克少了一个可能载入史册的突破性成就。但是上帝关了一扇门,又打开一扇窗,市场也翘首以待:50岁的苹果,在ChatGPT掀起的AI浪潮和风口中,能否推出像iPhone一样的划时代产品?
三
掉队
ChatGPT在2022年年底发布后,各大互联网厂商匆忙应对,纷纷发布了自己的大模型产品,但苹果除外。
2024年6月,ChatGPT发布一年半之后,刚刚终止造车项目的苹果在全球开发者大会上提出了Apple智能,苹果宣布跟ChatGPT合作,还把AI功能深度融入苹果操作系统各处,而每天被问15亿次问题的Siri语音助手也被寄予厚望。
雄心终究碰壁。2025年夏,备受期待的Siri全面升级因技术架构问题被迫延期至2026年,AI团队动荡加剧,高管以及核心研究员相继离职。目前,Siri依旧停留在旧有技术框架,只能完成设置闹钟等基础指令,不具备对话上下文记忆能力,也缺乏主流大模型丰富的内容创作功能。
苹果国行版虽然几次传出与中国科技巨头合作的消息,但AI智能的进展更为缓慢。
2026年3月31日凌晨,部分国行iPhone用户在系统升级后收到苹果智能功能推送,设置页面新增“Apple智能与Siri”入口,开启后相关AI功能即可启用,支持翻译、视觉智能等功能。
很多人以为这是苹果50大寿放的一个大招,但该功能入口界面上线不到6小时,便火速下线。彭博记者分析,这纯属意外,苹果AI并未获得中国监管部门的批准。
不过,50岁的苹果,在AI时代找到了赚钱的舒适区:服务业务。
服务业务也是库克执掌苹果期间的标志性成果。它涵盖App Store购买、广告、支付、以及其他订阅服务。其商业的核心逻辑,就是从苹果硬件用户身上挖掘更多价值,这部分的收入盈利能力极强,毛利率达到75%。当然,它也能消解全球智能手机市场饱和带来的部分压力。
从苹果股票中获利超千亿美元的巴菲特,较为看重的,正是苹果硬件与软件构建的生态体系,以及由此形成的深厚护城河与极高的用户忠诚度。
2025财年,苹果服务业务营收达到1091亿美元,在公司总营收中的占比为26%,规模仅次于iPhone产品,成为苹果第二大收入来源。
苹果全球活跃设备数量已达25亿台,各类AI应用想要触达消费者,就需要苹果硬件作为重要入口。
当用户付费订阅了各类AI产品后,苹果首年订阅抽成约30%,次年起为15%,各国费率略有不同。这就是服务业务的一环,又叫“苹果税”。
《华尔街日报》援引分析机构AppMagic数据称,即便苹果自身AI布局进展迟缓,2025年生成式AI应用仅在App Store就向苹果缴纳了近9亿美元费用,其中四分之三来自ChatGPT,排名第二的是马斯克旗下的Grok,约占5%。
今年年初,苹果与谷歌达成长期合作,利用谷歌的Gemini模型增强Siri语音助手的性能,据悉,苹果每年将向谷歌支付10亿美元。
彭博社最新的报道显示,苹果即将推出Siri扩展功能,允许用户像下载 App一样,将Claude、Gemini、ChatGPT等第三方AI助手作为Siri的 “大脑” 接入使用。市场分析称,向第三方AI开放接入权限,还能让苹果从各类AI订阅服务中获得渠道分成。
巨头们都开展了激进的AI基建运动,微软、亚马逊、谷歌和Meta这四家科技公司,2026年在AI领域的资本支出将达到6600亿美元。但苹果暂时又置身事外,将自己排除在这场基础设施赌局之外,苹果公司2026年财年资本支出仅为140亿美元,甚至在最近一个季度还下降了17%。
一位投资人近期在《华尔街日报》发文分析苹果这种相对廉价的AI投资行为:
“消费级AI的变革,究竟需要投入五千亿美元打造集中式算力基础设施,还是依靠已经普及、成本已被摊薄的25亿台终端设备?苹果选择押注后者。”
“苹果每年花费约10亿美元使用谷歌Gemini,以弥补端侧模型的能力短板。这种模式好比只租用顶层豪宅,而竞争对手却在抵押整栋大楼。一旦明年出现更优秀的模型 ,苹果只需更换合作方即可。”
四
中国
库克每一次来华,都要强调中国的重要作用。他曾说,“没有中国的合作伙伴们,苹果就无法取得今天的成就”。上个月,他在北京参会时说,中国是苹果全球供应链最主要的基地。
中国是苹果的重要市场。苹果最新的财报显示,iPhone在中国创下销售纪录,大中华区营收同比增长38%,达到255.3亿美元。
中国也是苹果最重要制造基地。
在1997年乔布斯回归前,苹果开始转变路线,逐步放弃自有制造体系,转而依靠外部代工厂完成产品生产。供应链专家库克的主要任务就是寻找工厂。
1999年,苹果接到了富士康的电话。这家代工厂的效率和成本控制让苹果印象深刻。几年后,苹果的生产几乎都转移到中国的富士康工厂,并逐步拓展到其他厂商。苹果派出数百名工程和运营人员前往中国,介入工厂的生产流程,设备的每一项细节都由苹果严格指定。
库克说,目前苹果全球前100家核心供应商中,有80家位于中国。当然,中国强大的制造业能力,也培育了诸多知名的“果链”企业,比如为苹果生产玻璃盖板的蓝思科技,为苹果提供扬声器的歌尔股份。
但面对那个强调制造业回归和挥舞关税大棒的总统,库克得学会讨好和哄骗。
在去年春天关税战,苹果股价暴跌,库克多次与白宫沟通,直接游说关税政策,争取iPhone的豁免。他还送特朗普一副巨大的康宁玻璃牌匾,24K黄金镶嵌,还刻着总统的名字。这份礼物全方位地契合了特朗普的政治诉求:玻璃来自肯塔基州的一条装配线上,而黄金则产自犹他州,设计来自前美国海军陆战队员。

库克赠送给特朗普的玻璃牌匾
苹果自2017年起,便着手推进制造基地多元化布局,在越南、印度都建立了生产线。去年,库克宣布将在四年内在美国投入6000亿美元,事实上,其中不少支出本就在原有计划内,高调宣布该消息,更多是为了安抚特朗普政府。
据NYT的报道,早在2012年,Mac Pro产品在美国德州开始生产时,首款贴上美国制造标签的电脑却遭遇延期,理由听起来很可笑,当地找不到合适的螺丝,最终只能从中国订购。
文章评论说:“在德州遇到的难题表明,如果苹果公司试图将大量生产从中国转移出去,将会面临诸多问题。苹果公司发现,没有任何一个国家——当然美国也不例外——能够与中国在规模、技能、基础设施和成本方面的综合优势相匹敌。”
库克也知道中国制造业的竞争力。在2017年的一次演讲中,他说:“美国能召集的模具工程师可能坐不满一间会议室,而在中国,同类人才足以填满数个足球场。”
一边是不可替代的中国的产能根基,一边是美国的政治施压,库克最需要做的,是保持策略的灵活性与平衡。
在苹果50周年之际,库克的任务清单挑战重重:他不仅要直面地缘政治冲突,妥善应对App Store的垄断指控,还需确立AI业务的发展方向,以及打造出一个足以比肩甚至超越乔布斯时代的爆款产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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