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2024年,“港女北嫁”的数量攀升至10712宗,占比增长至40%。也就是说,在每十对跨境新人中,就有四对是香港女性牵手内地男性。”
文 /巴九灵(微信公众号:吴晓波频道)
汤可怡是一位原居香港、现居佛山的女性。她自小在香港接受教育,但高考成绩不理想,只能跑去广州暨南大学,期间在学生聚会中结识了广东工业大学在读的丈夫,相恋两年后结婚。
双方均以粤语沟通,“同声同气”,交流顺畅;更关键的是,汤可怡丈夫的家庭高度认同香港文化,欣赏港人守秩序、讲礼仪等习惯,俩人在教育子女等价值观上高度契合。
34岁港生港长的裴恩悦,于广州修读会计后加入家族在深圳的出口公司,工作中她认识了比自己小四岁、从事供应链工作的丈夫。她眼中的丈夫处事成熟、有商业头脑、为人诚恳,是“值得托付终身的人”。
不仅是普通人,港姐和艺人嫁给内地男性,近几年也成为现象级谈资。
港姐钟丽缇,于2015年参加内地综艺节目时,与小她12岁的内地艺人张 伦硕相识相恋,次年结婚;另一位港姐蔡少芬,很早便北上发展,在拍摄电视剧期间与内地男演员张晋相识,两人在2008年结婚。这两段婚姻均由工作结缘,当时女方的成名时间和名气都比男方更早、更高。
港女北嫁,这是香港婚恋市场正在经历的一场显著变化。
近日,香港特区政府发布2026年1月号《香港统计月刊》,系统梳理了1991年至2024年间逾30年的跨境婚姻数据,清晰呈现了香港与内地婚姻关系的演变轨迹。

图源:《香港统计月刊》
早年的跨境婚姻,“港男北娶”是主流。1991年,香港新郎娶内地新娘的这类婚姻有21220宗,占当年所有跨境婚姻的93.9%。同样是在当年,“港女北嫁”,即香港女性与内地男性的婚姻数量,则只有1390宗,占余下的6.1%。
而到了2024年,香港跨境婚姻总数达到26790宗。其中,“港女北嫁”的数量攀升至10712宗,占比增长至40%。也就是说,在每十对跨境新人中,就有四对是香港女性牵手内地男性。
这几组数据也表明,香港三十多年间的跨境婚姻,已从“港男北娶”的单向流动,转变为更为均衡的双向选择。“港女北嫁”占比升至四成的背后,既是婚恋市场供需变化的结果,也与两地经济条件和生活观念的逐步拉近密切相关。
一
历史:“港男北娶”
“港男北娶”其实也可以粗略分成几个阶段。
第一个阶段出现在1990年代前。
1970至1980年代,约40万内地人(包括合法与非法移民)涌入香港,其中绝大多数是教育水平不高的年轻男性。彼时香港男女比例失衡,适婚男性远多于女性,而这些新移民又因社会地位边缘化,难以在本地建立家庭。不少人因此选择回到内地农村迎娶妻子,这一做法在当时很普遍。
彼时,香港并未赋予这些内地配偶即时居港的权利,即便结婚,也无法随即来港定居。直至1984年政策有所放宽,香港才开始加快相关家庭团聚申请的审批流程。但由于轮候时间漫长,真正的大规模家庭团聚潮,仍要等到1990年代才逐步显现。
第二阶段是从1990年开始,一直持续到2010年。
改革开放之后,大批的港商开始将工厂迁到广东等内地,带动了港人北上就业的潮流。北上的港人大部分也是男性。官方的数据显示,1995年,在内地工作的香港人中,男性占比达到86.2%,到了2010年,该数字虽有下滑,但依然为76.6%。
2003年,香港与内地签署《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》(CEPA),两地经济联系进一步加深,人员往来也不再局限于制造业,而是延伸至商业和服务业等领域。北上港人群体逐渐由早期以蓝领为主,转向更加多元的构成。
在这一背景下,不少香港男性,选择返回内地缔结婚姻,跨境婚姻快速增长。
跨境婚姻主要有两种路径:其一,香港居民先在香港开具“无结婚纪录证明书”(俗称“寡佬证”),再赴内地登记结婚;其二,内地居民以访客身份来港,与港人在香港直接登记结婚。早年,尤其是在1997年回归前,前一种方式更为常见。2003年“自由行”政策实施后,越来越多伴侣选择在香港登记结婚。
“港男北娶”早期的一个显著特征,是“老夫少妻”。
《人民日报海外版》2017年的一篇报道指出,上世纪80至90年代粤港“老夫少妻”型跨境婚姻盛行,主要源于当时内地与香港之间的经济落差。
当时国内的月工资只有几十元,而香港最底层的泥水工就月入8000港元。香港普通劳工的收入在内地人眼中堪称“富豪”,再加上香港身份带来的居留权极具吸引力,使得许多内地年轻女性愿意嫁给年龄较大、条件普通的港男。
早期的跨境婚姻多由社会底层、年龄偏大且教育程度较低的香港男性赴内地择偶,这类婚姻在舆论中常被贴上“家庭暴力频发”“离婚率高”等负面标签。
由于政策原因,即便内地人与港人结婚,想要赴港定居,还需要在内地申领《前往港澳通行证》,俗称单程证。单程证的配额每天限定150个,长期累积下来的婚姻移民申请众多,轮候期漫长。1990年代平均等待约10年,2000年后降至6年,2017年前后虽有所改善,仍需4年以上。这个制度导致夫妻在婚后需要长期分隔两地,也为婚姻带来一定的挑战和压力。
二
变化:“港女北嫁”
尽管当前跨境婚姻中,“港男北娶”仍在跨境婚姻中占据多数,但这一比例近年来一直呈持续下降趋势。另外,双方的年龄差异也呈现收窄趋势。
在2006年,香港男性与内地女性的跨境婚姻中,新郎普遍比新娘年长较多,新郎比新娘年长5年或以上的比例高达69.0%,年龄差异的中位数为9年。至2024年,香港新郎与内地新娘的年龄差异明显减少,新郎比新娘年长5年或以上的比例降至53.8%,年龄差异中位数也下降至5年。
与此同时,“港女北嫁”的数量开始持续上升。从官方公布的数据图来看,“新娘为香港人、新郎为内地人”的比例在2010年突破20%后持续走高。

图源:《香港统计月刊》
“港女北嫁”一词大约从2015开始进入官方媒体视野。相关报道多强调趋势的迅猛,有一篇报道说提到:香港女性嫁给内地男性的数量则由1986年的675宗猛增至2016年的7626宗,增幅达11倍。

图源:《香港与内地跨境婚姻—最新趋势及启示》
官方数据还显示,在香港女性与内地男性的婚姻中,新郎与新娘的年龄差异整体较小,自2006年起,年龄差异的中位数一直维持在1年或以下。
此外,在香港女性与内地男性的婚姻中,新娘比新郎年长的情况相对更为普遍。2024年,该比例达到49.1%,显著高于香港男性与内地女性婚姻中的相应比例(15.2%)。
多家媒体及研究机构认为,多重因素共同推动了“港女北嫁”现象的出现与发展。
内地发展加快、两地往来日益密切,加之社交媒体普及,使香港女性得以通过更频繁、更具体的接触,深入了解内地男性。
《人民日报海外版》援引香港一所研究机构的研究报告:香港女性中从事教师、私营企业雇主、服装设计师、建筑师、律师等职业的高学历、高职位和高收入者,对内地的文化和观念更易接受,并乐于与内地男性结婚。
据这家研究机构的负责人介绍,很多女受访者认为,内地男士慷慨、豪爽,不太会斤斤计较,不少更曾在海外留学,事业发展有前景,对她们来说具有一定吸引力。而香港男性比较婆婆妈妈、孩子气,缺乏上进心。
该机构对804名跨境结婚者进行调研。结果显示,超过一半的受访者对在大湾区内定居持开放态度,包括香港、深圳及广东省其他城市。
人口结构的变化,也是不可忽视的因素。
20世纪80年代,香港长期处于男多女少状态;进入21世纪后,则逐步转为女多男少,且差距持续扩大。
香港政府去年8月公布的《香港的女性及男性−要统计数字(2025年版)》显示,2024年底香港总人口为750万人,其中,女性约409.6万人,男性约340.45万人,与2023年底比较,分别减少0.2%及0.6%,女性比男性多了近70万人。
早在2010年,香港统计处便推算,性别比率将由2009年的每千名港女对应889名港男,下降至2039年的每千名港女对应744名港男。统计处的处长说,不少港男回内地娶妻,其妻日后来港定居是造成男女失衡的一个因素。他承认港女确难找港夫,建议“大家调整一下”。
香港前立法会议员、香港高才通人才服务协会创会会长尚海龙指出,香港长期面临性别比例失衡,女性多于男性,且本地女性普遍比男性年轻,导致不少港女需到外地觅偶,相较外国,内地与香港文化相近,沟通和相处更为顺畅。
但他还强调,尽管近年香港通过政策引进的内地人才数量上升,但其中与本地居民结婚者比例极低,因此婚恋趋势的变化与人才引进政策关联不大。
三
结语
除跨境婚姻结构变化外,香港婚恋市场还呈现出其他趋势。
香港登记结婚宗数总体呈下降趋势。虽然从1991年的4.3万宗降至2001年的3.3万宗后,曾回升至2012年的6万宗,但此后再度回落,2024年为4.4万宗。离婚情况越趋普遍。2024年有1.8万宗离婚个案,是1991年的三倍。
初婚年龄的中位数也不断延后,男性和女性分别从1991年的29.1岁和26.2岁,上升至2024年的32.6岁和31.0岁。虽然相比女性来说,男性仍较迟结婚,但差距由1991年的2.9岁收窄至2024年的1.6岁。(男性仍然普遍比女性晚结婚,但两人初婚年龄越来越接近。)
香港政府统计处去年8月公布的数据显示,2024年在适婚年龄25至64岁组别,从未结婚人数有126.4万人,女性占65.5万人,男性则为60.8万人。与2014年相比,该群体规模增长约12%。
从“港男北娶”到“港女北嫁”,从结婚人数下降到初婚年龄延后,这一系列统计数字勾勒出香港婚恋观念的转变,也在悄然重塑这座城市的人口结构与社会面貌。
*扩展阅读:
《越来越多的人跑去香港买保险》
《2026,香港蓄势待发》
《香港高楼火灾后,高层住宅何去何从》
《香港楼市,杀回来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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